皇天啟之出震，歲白雞之月正。
感時序之跳丸，悶余身之抱病。
夏而秋而徂冬，何至此而為梗。
攻中非一二證，變態(tài)真千萬狀。
瀉血甚而如注，驚五臟之欲裂。
痔疾劇而若刺，訝四體之將折。
昏眩作于眼底，雷風(fēng)發(fā)于耳中。
時足寒而膝寒，或心痛而頭痛。
熱則汗而乍止，寒則慄而暫歇。
伊胸痰與喉喘，時交乘而迭作。
昨如癡而今解，朝才緩而暮急。
三十日而日異，十二時而時殊。
卜以訊于巴陵，醫(yī)以求于丹丘。
煮蔘苓而為湯，斫桂朮而為食。
兒隨側(cè)而按痛，妻在傍而審脈。
故人疏而不至，親戚遠而罕接。
命一縷于濱危，縱萬死而誰知。
面浮垢而點點，發(fā)生蓬而垂垂。
氣不齊于須臾，心豈平于頃刻。
蠅虎健而前侵，蝎豹??而后轢。
燈火明于壁里，萬里心兮徒長。
陽烏升于窗畔，千古思兮難忘。
懷沉憂而莫展，付一睡于支頤。
有珠玉之佳篇，自何方而我貽。
手未展而可愛，眼才過而偏憐。
辭辛苦而歷歷，意郁紆而懸懸。
病固同于君我，情豈殊于彼此。
遂感激而推思，聊以敘夫一二。
惟王孫之苗裔，歷千年為世族。
逮仆射之我祖，列姓苑而封爵。
為大夫而繼武，服忠孝而傳聲。
我晉陽而卜世，篤古山曰莊名。
專江湖之勝槩，領(lǐng)田園之真樂。
曰余生于丙寅，月乃次于辛丑，閼逢值于敦牂，昭陽丁于作噩。
少擔(dān)簦于渭陽，知所趍而向?qū)W。
時乾坤之詩禮，蕩文教之沨沨。
荷至訓(xùn)于庭下，沐洪澤于化中。
惟圣賢以為法，豈他技之敢惑。
開黃卷而博求，展青史而窮賾。
擬頭角之嶄然，期事業(yè)之可遂。
不久蹲于南山，寧泥蟠于石水。
嗟時命之不謀，未弱冠而罹憂。
慟何極于終天，由不肖之罪尤。
幸慈闈之撫育，被十幅而招賢。
紛遑遑而取益，幾矻矻而窮年。
四寸間兮出入。
悶所學(xué)之聾??，信荒嬉而難進。
奈莫辨乎魚魯，然一身之卻恙。
聯(lián)棣萼而相依，何終鮮之值運。
奄鸰翼之孤飛，投楊槧而啜泣。
廢翟篆而堪悲，時鯨鯢之蹴踏。
勢撼地而掀乾，夷三都于楚炬。
灰六籍于秦焚，歸文物于土苴。
濺衣冠于鋒鏑，竄性命于林莽。
保妻孥于荒谷，求堯韭于澗底，索禹糧于山阿。
歷艱辛而胝盡，傷滿目之干戈。
三年寄于方丈，四年漂于洛水。
紛巴語而貉謠，彼詩書之安事。
般倕棄乎剞劂，詭制怛乎巾襪。
閩越不貴章甫，跣夷焉用赤舄。
屬赤猿之社月，幸禮羅之天張。
名雖參于就試，奈國事之蒼黃。
物必反于周星，偉我圣之光復(fù)。
煥周命之維新，睹漢儀之秩秩。
庠國子之內(nèi)辟，學(xué)州縣之外設(shè)。
或發(fā)隱于汲冢，或并藏于羽陵。
伊才子與文人，于斯盛而蔚興。
父子趾芳歆向，兄弟擅名機云。
淬霜鍔而躍劍，揮月毫而摛文。
顧余身之龍鐘，不足畏而無聞。
蛾不述也可愧，縵未操焉奚為。
豹離隱兮何時，蠖求伸兮無期。
掃十載之荒園，開一室之琴書。
欲問業(yè)而無從，恐徒歸于襟裾。
何平日之聲響，尚不記于茫昧。
尋只字于斷簡，考片言于口耳。
沉晚年而好讀，無
王充之閱市。
高五十而作詩，欠子云之吐奇。
隨濟濟之盛光，窺篆刻之小技。
忝計偕于黑兔，入漫漫之京國。
時秋霖之彌月，患忽祟于跋涉。
候益愆于旅中，致傷風(fēng)之有疾。
念此時之沉綿，根實兆于是日。
愁潘生于九秋，病相如于千里。
玉雖泣于荊山，章一奏于九陛。
付功名于秋葉，回征辀于江漢。
臥一壑之云煙，擬六丁而難挽。
幸浮查之起我，又同充于錯賦。
我擬偏于嚴師，君樂有此賢父。
是海內(nèi)之雄翰，夙馳聲于文園。
吐滿懷之奇策，期一射于君門。
念我學(xué)之空疏，喜蟨蛩之相顧。
京華春兮旅食，去年今年同苦。
嗟笙竽之殊好，信水石之難投。
抱宿痾而同歸，指脩程于天陬。
何仆夫之病矣，嘆遲遲之吾行。
不相遺而相孚，欽若水之交情。
彼詡詡之世人，獨何心于按劍。
胡不畏夫天道，伊禍謠之不吟。
遭齒舌于丙午，無司徒之任德。
閉藥洞之新扉，徒抱疾而斂跡。
求全生之藥石，或南北而冥搜。
豈空青之可棄，在牛溲而亦搜。
時興羸而起瘠，歲戊申而入京。
胡天網(wǎng)之未設(shè)，值先后之靡寧。
秉鈞軸兮何人，懷盍朝之夜鳴。
漢明離之幾晦，宋國本之將傾。
機難測于呼吸，孰明智之先燭。
徒群疑之滿腹，無一言之敢及。
時草野之動章，凜由中之鈇鉞。
雖正義之堂堂，奈天意之雷轟。
紛朝奏而夕貶，禍已踏于死生。
伊多士之效節(jié)，冀宸聽之少悟。
身幸齒于懷疏，叩天??而叫吁。
何弓劍之忽遺，痛追攀之莫及。
悲不耐于如喪，慘喬山之云物。
入余拜而且哭，于京陵之闕門。
舜既承乎堯歷，儼地卑而天尊。
嗟西日之已迫，泣皋樹于中秋。
何痘疾之大染，遍南鄰與北里。
余嘗病其為物，若禍福于冥漠。
昔同氣之罹此，年十九而短折。
抱五兒于晨夕，活縷命于阽危。
彼祖軒而父頊，信門戶之巍巍。
何亡去之一夕，化而為此二鬼。
敬而遠之有訓(xùn)，盍吾君之慎避。
喜新數(shù)于中興，志未忘于致澤。
辛亥春而觀光，居省額之六百。
入五云之金闕，近咫尺之玉色。
祥煙飛兮靄靄，瑞霧蔥兮郁郁。
策時務(wù)之咨謀，奉王言之綸綍。
字未滿乎三千，言豈合于程式。
抱江湖之馀憂，出國門而安適。
鵬九霄之回翎，驥萬里之返轍。
君壯夫于此日，共戰(zhàn)藝于文場。
占解額之僥倖，逾八百之羊腸。
傷余馬之玄黃，疲精神于徒步。
泛一葦于驪江，美山河之壯固。
縱萬斛之為穩(wěn)，奈煙嵐于朝暮。
飛月灘之跳波，涉空淵之無涯。
觀神勒之古跡，泊豆浦之江湄。
幾食苦于旅窗，又見黜于南宮。
嗟牽羸而引憊，出北門而沖沖。
人皆謂余病謹，余亦慎夫調(diào)攝。
身幾瘁于三秋，命乃迓于一發(fā)。
何赤龍之啟行，值風(fēng)日之凜烈。
度千岑之虐雪，穿萬水之堅冰。
亦既勞而且病，添白發(fā)之鬟鬅。
觀當時之豪杰，咸雨露之恩承。
嗟綆短而汲深，焉所抱之少伸。
付時事于顰眉，把一犁于三春。
作遨游于湖山，任此意于閑適。
既無求而無營，自有喜而有樂。
或一槎于滄溟，窺夏載之不及。
或雙屐于頭流，快子長之心目。
開南窗而讀書，步北原而長嘯。
羨吾君之壯齡，又才華之奇妙。
今胡為乎嬰??，經(jīng)數(shù)月而未瘳。
我舊痾而今作，伊素抱之不殊。
賦者敷陳之謂，故吾事之直言。
槩往時之曲折，支此日之傷煩。
然君子之挺生，豈偶然于省三。
惟天地之是握，抑世務(wù)之斯擔(dān)。
出則吾君吾民，處則鳳峙龍盤。
困者亨之象也，雖處困而猶安。
窮者達之兆也，縱居窮而何戚。
勿以困而為心，惟學(xué)問之進益。
勿以窮而為嫌，務(wù)遜志而不輟。
顧余質(zhì)之昏窳，年又迫于桑榆。
然植志之猶堅，矢初心之不渝。
如君才之超異，皇所畀之不貧。
可猶興于無文，豈埋沒于風(fēng)塵。
知此病之偶爾，浪無憂于苦呻。
況二五之凝精，人稟氣之不同。
潘安仁之緒言，命有塞而有通。
卜子夏之馀論，富也貴也在天。
嗟一死與一生，莫之為而皆然。
子不聞夫孟圣，戒立命于修身。
又不見夫方書，示攝養(yǎng)于經(jīng)伸。
余服膺乎斯言，悶貿(mào)貿(mào)于世人。
陰陽風(fēng)雨晦冥，謂裸觸者有之。
觸之者傷其生，盍龜藏于是時。
蟲蛇虎狼熊羆，謂徒搏者有焉。
搏之者殘其命，須于此乎慎旃。
宜灑胃而湔腸，惕所思于昕夕。
用建武之消疾，有醴泉而可服。
取咸康之蠲痾，有神水而可飲。
宜血氣之是調(diào)，宜榮衛(wèi)之是審。
制動作而安閒，割嗜欲而恬淡。
既萬般而補養(yǎng)，又治心以為主。
消獒情之炙火，去伐性之斤斧。
庸何患乎昔疾，吾與子而今愈。
披百家之浩汗，閱萬卷之淵源。
智日明于吾心，學(xué)日就于吾身。
摛光輝于翰苑，吐奇質(zhì)于朝端。
承堯云之瑞彩，浴舜海之波瀾。
醫(yī)此身而醫(yī)國，作瞑眩于厥疾。
推乃心之若痌，祛四海之民瘼。
驗有徵于君我，壽而康而且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