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(jīng)春老病不出門，坐見群芳爛如雪。 正當年少惜花時，日日春風吹石裂。 綠野秀可餐，游驂喜初結(jié)。 蕓局苦寂寥，禁署隔清切。 歡言得幽尋，況此及嘉節(jié)。 鳥哢已關(guān)關(guān)，泉流初決決。 紫萼繁若綴，翠苕柔可擷。 屢期無后時，芳物畏鶗鴂。 蘇子歸黃泉，筆法遂中絕。 賴有蔡君謨，名聲馳晚節(jié)。 醉翁不量力，每欲追其轍。 人生浪自苦，以取兒女悅。 豈止學(xué)書然，自悔從今決。 楚人少井飲，地氣常不泄。 蓄之為惠泉，坌若有所折。 泉源本無情，豈問濁與澈。 貪、愚彼二水，終古恥莫雪。 只應(yīng)所處然，遂使語異別。 泉傍地平衍，泉上山嵽嵲。 君子慎所居，此義安可缺。 古人貴言贈，敢用況高節(jié)。 不為冬霜乾，肯畏夏日烈。 泠泠但不已，海遠要當徹。 元祐六年十一月一日，禱雨張龍公，得小雪，與客會飲聚星堂。忽憶歐陽文忠公作守時，雪中約客賦詩，禁體物語，于艱難中特出奇麗。爾來四十馀年，莫有繼者。仆以老門生繼公后，雖不足追配先生，而賓客之美，殆不減當時，公之二子，又適在郡，故輒舉前令，各賦一篇。 窗前暗響鳴枯葉，龍公試手初行雪。 映空先集疑有無，作態(tài)斜飛正愁絕。 眾賓起舞風竹亂，老守先醉霜松折。 恨無翠袖點橫斜，祇有微燈照明滅。 歸來尚喜更鼓永，晨起不待鈴索掣。 未嫌長夜作衣棱，卻怕初陽生眼纈。 欲浮大白追馀賞，幸有回飆驚落屑。 模糊檜頂獨多時，歷亂瓦溝裁一瞥。 汝南先賢有故事，醉翁詩話誰續(xù)說。 當時號令君聽取，白戰(zhàn)不許持寸鐵。 萬松嶺上黃千葉，載酒年年踏松雪。 劉郎去后誰復(fù)來，花下有人心斷絕。 東齋夜坐搜雪句，兩手龜坼霜須折。 無情豈亦畏嘲弄，穿簾入戶吹燈滅。 紛紛兒女爭所似，碧海長鯨君未掣。 朝來云漢接天流，顧我小詩如點纈。 歐陽、趙、陳在戶外，急掃中庭鋪木屑。 交游雖似雪柏堅，聚散行作風花瞥。 晴光融作一尺泥，歸有何事真無說。 泥乾路穩(wěn)放君去，莫倚馬蹄如踣鐵。 王孫天麒麟，眸子奧而澈。 囊空學(xué)逾富，屋陋人更杰。 我老書益放，筆落座爭掣。 欲求東齋銘，要飲西湖雪。 長瓶分未到，小硯乾欲裂。 不似淳于髡，一石要燭滅。 我生亦何須，一飽萬想滅。 胡為設(shè)方丈，養(yǎng)此膚寸舌。 爾來又衰病，過午食輒噎。 謬為淮海帥，每愧廚傳缺。 爨無欲清人，奉使免內(nèi)熱。 空煩赤泥印，遠致紫玉玦。 為君伐羔豚，歌舞菰黍節(jié)。 禪窗麗午景，蜀井出冰雪。 坐客皆可人，鼎器手自潔。 金釵候湯眼，魚蟹亦應(yīng)訣。 遂令色香味，一日備三絕。 報君不虛受，知我非輕啜。 幽人白骨觀，大士甘露滅。 根塵各清凈，心境兩奇絕。 真源未純熟，習氣馀陋劣。 譬如已放鷹，中夜時掣紲。 若耶溪頭朝暮雪，鴉鵲墮死長松折。 橫飛忽已平屐齒，亂點似欲妝簾纈。 放翁憑閣喜欲顛，摩挲（原誤作娑）拄杖向渠說。 莫辭從我上嵯峨，此景與子同清絕。 銀杯拌蜜非老事，石鼎煎茶且時啜。 題詩但覺退筆鋒，把酒未易生耳熱。 扶衰忍冷君勿笑，報國寸心堅似鐵。 漁陽上谷要一行，馬蹄蹴踏河冰裂。 往年出都門，誓墓志已決。 況今蒲柳姿，俛仰及大耋。 妻孥厭寒餓，鄰里笑迂拙。 悲歌行拾穗，幽憤臥齧雪。 千歲埋松根，陰風蕩空穴。 肝心獨不化，凝結(jié)變金鐵。 鑄為上方劍，釁以佞臣血。 匣藏武庫中，出參髦頭列。 三尺粲星辰，萬里靜妖孽。 君看此神奇，丑虜何足滅。 勁風東北來，茆屋吹欲裂。 出門有奇觀，湖上千峰雪。 日高炊未具，歲晚衣百結(jié)。 士豈無一長，所要全大節(jié)。 眾星麗長空，惟月最為杰。 峨峨大圜鏡，粲粲白玉玦。 穿林散珠璣，入戶凜霜雪。 世方喜繁華，我獨慘不悅。 清光真可友，肝肺冰欲結(jié)。 彼哉市朝人，忿欲生內(nèi)熱。 昔我游廬山，夜遇東林雪。 灰深火正熱，膏減燈半滅。 童驚林虎過，僧惜澗松折。 至今每追想，可解肺肝熱。 那知蓬山夢，忽繼此清絕。 殊勝蘇子卿，餐氈持漢節(jié)。 山光秀可餐，溪水清可啜。 白云映空碧，突起若積雪。 我行溪山間，靈府為澄澈。 崚嶒崖角立，蟠屈路九折。 黃楊與冬青，郁郁自成列。 其根貫石罅，橫逸相糾結(jié)。 上捫雕鶻巢，下歷豺虎穴。 流泉不可見，鏘然響環(huán)玦。 出山日已暮，林火遠明滅。 小憩得樵家，題詩記幽絕。 負負無可言，上上不須說。 天壤大如許，我獨身孑孑。 茍合不可為，萬事聽瓦裂。 年登麥飯足，得酒且勤歠。 謝公中年后，畏與親友別。 數(shù)日懷抱惡，每笑冠纓絕。 生有四方事，死當一語決。 前笑今則悲，吾衰擬何說。 著鞭何必先，倒筆不容掣。 鞭爾轅下駒，萬里一改轍。 昔年居窮巷，門多長者轍。 一病逾十旬，意可雀羅設(shè)。 往來問死生，多謝跡不絕。 販夫逢仆隸，慰問猶切切。 嗟我何人斯，才薄德又劣。 何以報諸公，寸心常激烈。 山川百千景，斯并誠夐絕（逵）。 靈源若神涌，怪石肖天裂（沔）。 不與濁流并，恐是眾泉杰（煇）。 銀漢河分派，玉壺冰借潔（概）。 中夜聲激愴，四時光秀澈（逵）。 涇渭恥淆雜，潢潦愧涸竭（沔）。 潤如周孔教，清比夷齊節(jié)（煇）。 觀魚思文望，對巖夢武說（概）。 我欲斷諂佞，汲此洗劍血（煇）。 我欲安廟社，磨此鏤勛碣（煇）。 詩以志本心，書之非詭說（煇）。 按：明笪繼良《鉛書》卷五 老火鑠稚金，已滿庚伏節(jié)。 江湖氣候偏，殘暑尚屯結(jié)。 頗欲學(xué)僧軒，灑粉作竹雪。 蕭然寒意生，儻可滌煩熱。 老柏寒昂藏，叢筱下紛列。 未須論晦明，均敢犯霜雪。 塵埃深蔽埋，蕪蔓困籠結(jié)。 槁悴屈子容，饑癯伯夷節(jié)。 殿中秉高義，利刃勇分別。 病谷除蒿稂，蝕月救吞齧。 還君歲寒姿，清風自交徹。 念昔繞荒欄，三嘆生慕悅。 重來十五年，笑我壯心折。 幽懷耿相對，欲語不得說。 南山近仙居，太古馀積雪。 陰云五月寒，松檜為之折。 如何車馬客，塵土倦炎熱。 揮手謝世人，吾將與君絕。 閏馀五月即六月，一雨不來天欲裂。 邦侯赤心走群望，喚醒癡龍睡時節(jié)。 雷車風馭相后先，甘霔連天聲未歇。 茅檐靜聽老農(nóng)語，今歲夐與他年別。 煙瘴壓低曾見雪，晴未兼旬雨復(fù)咽。 區(qū)區(qū)枯草寧有知，孕出靈芝光吐結(jié)。 邦侯求仁求此心，表里不欺天地徹。 為霖何暇（明抄本作假）蜥藏甕，占云已喜鸛鳴垤。 斗頓溪流高一尺，盡與疲氓洗炎熱。 晚禾獵獵實方腴，早稻津津香已馝。 饑者可飽飽者逸，深夜城簫響清絕。 持此豐年還圣主，愿同何武歌休烈。 |
